
一杯熟普的深色里,藏着什么?——「让健康留得更久」系列第三篇

本文主题海报:一杯熟普的深色里,藏着什么?左为生普汤色,右为熟普汤色。(「让健康留得更久」系列第三篇,瑟夫號供图)
文/许宏谦(马来西亚)
一壶熟普泡到第三巡,桌上的话渐渐少了。有人把杯子捧在手里,等茶凉一点才喝。也有人端起白瓷杯,对着灯看了看,问道:“同样是普洱,为什么熟茶的汤色会深这么多?”
平时喝茶,我们习惯说这一杯很醇,那一杯很厚。可有人这么一问,才发现,喝了许多年的熟普,自己真正说得清楚的,或许只有它的滋味。
前两篇文章,我们从青霉素与阿司匹林谈起,谈到人类怎样借助科学减少病痛,也谈到一个平常的愿望:年纪大了,还能自己走路、有滋有味地吃饭,坐在熟悉的人身边,慢慢喝完一杯茶。
这一次,我们把问题问得小一点。眼前这一杯红浓的熟普,经过发酵以后,究竟有什么变了?我们喜欢的那一口醇厚,能不能带我们认识一些过去没有留意的东西?
一、那一抹深红,是怎样来的?
把生普和熟普各倒一点在白瓷杯里,差别一眼就能看见。生普的茶汤往往偏黄亮,熟普则常呈红褐色。熟普加工时有一道渥堆工序,茶叶在湿热和微生物共同参与的条件下发生转化。茶褐素,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形成、与熟普汤色密切相关的一组物质。
茶友常问,熟普的茶褐素到底是生普的几倍?
《云南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刊登过一组市售样品的比较。研究者用同样的方法提取生普和熟普,再对所得的茶浸膏进行比色测定。结果显示,生普的茶褐素测定值为14.21%,熟普为51.82%。在这组样品里,熟普约为生普的3.65倍,相差37.61个百分点。
这组数字有一个重要的前提:研究者测的是提取、浓缩后的茶浸膏。若换成成品干茶来看,《食品科学》的一项加工追踪研究测得,成品茶的茶褐素含量为7.19%。另有一项熟茶检测,所测样品的结果在6.84%至12.82%之间。看这几组数字时,要先弄清楚测的是什么,再看样品和方法。回到家里的茶桌,投了多少茶、泡了多久、喝了几冲,又决定了其中多少真正进了杯子。
茶褐素让人感兴趣的地方,还在于它把研究者的目光引向了肠道。《自然·通讯》发表的一项研究,将普洱茶及其茶褐素组分与肠道菌群、胆汁酸代谢的变化联系起来。较完整的机制证据来自动物实验,人体部分采用速溶普洱茶,参与人数较少。对于习惯用盖碗泡熟普的人,这便留下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照我们平常的泡法,慢慢喝完一轮,摄入的分量能否带来类似变化?
二、一杯茶发酵以后,有些成分少了,有些多了
茶汤里还有一种看不见的成分,叫没食子酸。名字有些陌生,生普和熟普里却都可以找到它。一项生熟普对照研究发现,所测熟普样品的没食子酸含量较高。研究者认为,这与发酵期间部分酯型儿茶素的分解有关。我们喝到同一类茶叶的两种滋味,背后是许多成分在加工中各自发生了变化。
没食子酸也是研究者关注的一种酚酸。在常用的DPPH自由基试验里,它表现出清除自由基的能力。实验室里,研究者可以控制用量,观察反应发生得有多快、幅度有多大。到了人体里,问题就多了几层。喝下去以后能吸收多少?身体会怎样代谢它?平常那几杯茶的分量,是否足以让人体的氧化应激指标出现可测量的变化?这些要靠人体研究分别回答。
三、茶喝下去以后,肠道菌群能用上什么?
每次泡到后几冲,有人仍喜欢熟普那点温润的滋味。入口能感受到的变化,容易说给朋友听。至于喝下去之后发生什么,就要借助实验才能看见一些端倪。
茶叶里的部分多糖能够进入水中。研究人员曾把提取出来的茶多糖放进由人体粪便样本建立的体外发酵体系,观察到菌群组成和短链脂肪酸等代谢产物发生变化。这给熟普留下了一条值得追的线索:按日常方式泡出的茶汤里,有多少可溶性茶多糖?其中有多少可能到达结肠,被菌群利用?
在实验室里,多糖可以称得很精确。家里泡茶,今天手松一点,明天多浸片刻,杯里的量就可能不同。即使观察到某些菌群增加,也还要看它们利用了什么、产生了什么,以及这样的变化能否在人体中重复出现。把这些问题问清楚,比笼统地说一句「对肠道好」,更能让喝茶的人知道研究走到了哪一步。
四、茶喝着温和,咖啡碱也来得慢吗?
有人晚饭后想陪家人喝两杯熟普,端起杯子又犹豫:“这茶喝着很温和,晚上会不会睡不着?”
茶汤入口的醇和,可以当下感受。咖啡碱从茶叶里溶出多少,可以把每一冲分开测。至于喝下茶汤后,咖啡碱进入血液的速度,则要在摄入量相当的条件下,比较人体内的浓度变化。泡到后几冲仍能测到咖啡碱,说的是它怎样进入茶汤。人体吸收是否较慢,需要另一类证据。
有一项生熟普对照研究发现,两组样品的咖啡碱含量差异未达统计显著。目前查到的资料,也还不足以把「缓释型咖啡碱」写成熟普的特征。对在意睡眠的人来说,哪一款茶、泡得多浓、喝了多少、几点喝,比单凭入口的柔和来判断更有依据。
五、从一片山林,看到一杯茶的变化
前两篇谈到茶的来处。山林里,一棵树怎样长大,有人怎样守着它,一年一采头春的选择又怎样落实到每一批茶里。到了这一篇,我们沿着同一片叶子,再往后看一步。叶子离开枝头以后,发酵怎样改变它?这些改变,又有多少留在我们真正喝下的茶汤里?
在云南临沧永德亮山,瑟夫號希望用同一批头春古树鲜叶做一次对照。一部分先制成晒青毛茶,再按传统方法渥堆。另一部分按古树原叶酵茶的工艺处理后直接入堆。两种茶用同样的泡法,看看各自有多少茶褐素、没食子酸、可溶性茶多糖和咖啡碱进入茶汤。如果两杯都红浓,一杯多几分蜜花果香,另一杯有熟普熟悉的醇厚,我们也想知道,那一点差别是从哪道工序开始出现的。
说回开头那张茶桌。问汤色的那个人,后来又给自己添了半杯。他说,年轻时喝茶,总想着下一泡还能泡出什么味。如今有人肯坐下来陪他喝,茶凉一点也无妨。
前两篇说,希望健康能陪我们久一些。想来,多留住一些这样的傍晚,也是其中很实在的一层意思。至于这杯茶里还有什么值得发现,就从看得见的汤色、尝得出的滋味问起,再把余下的问题,一件一件交给研究。
(来源:瑟夫號)